明清時期,蘇州成為江蘇最大的釀酒基地,生產三白酒以及秋露白等各種“白酒”。
蘇州白酒屬于黃酒類型,但保留了早期濁酒的某些遺傳基因,其中三白酒的釀制方式最有特色。三白酒是糯米酒,它以白糯米、白面曲和潔白之水這三種原料而命名。清人虞兆滏《天香樓偶得》記載:“近來造酒家以白面為曲,并舂白秫,和潔白之水為酒,久釀而成,極其珍重,謂之三白酒。”顧鐵卿《清嘉錄》卷一〇也說以白面造曲,用泉水浸白米釀成者,名三白酒。”白秫,即糯稻,蘇州人稱之為“白米”。
三白酒顯名于明清兩代,明朝時已流觴海內。顧起元《客座贅語》卷九記載:“后始有市蘇之三白酒者,迄今宴會猶用之。”謝肇淛《五雜俎》卷一一也說江南之三白,不脛而走半九州島矣。”在江南一帶,三白酒風靡極甚,酒人舉杯傳觴,總是離不開三白佳釀。范濂《云間據目抄》卷二記載隆慶時,有蘇人胡沙汀者,攜三白酒客于松,頗為縉紳所尚,故蘇酒始得名。年來小民之家,皆尚三白,而三白又尚梅花者、蘭花者。”梅花、蘭花,指三白酒的包裝。當時盛酒的酒壇多飾以彩\繪,用各種花卉作圖案,久而行之,這些花卉圖案便成了酒質等級的標志,品酒者丨往往視酒壇圖案而購酒。
在三白酒中,以“顧氏三白酒”的歷史最為久遠。元人宋伯仁《酒小史》中就載錄了“顧氏三白酒”。到明朝時,顧氏三白酒仍在蘇州酒界崢嶸頭角。王世貞就曾對顧氏三白酒數加評論,間有褒貶。他在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卷四九《酒品前后二十絕》中指出:“顧氏三白酒,出吳中,大約用蕩口法,小變之,蓋取米白、水白、曲白也,其味清而冽,視蕩口稍有力,亦佳酒也。”王氏還為此賦詩云:“顧家酒如顧家婦,玉映清心劇可憐。嗣宗得醉縱須醉,未許狼籍春風眠。”蘇人釀制三白酒,多采用顧氏方法,王世貞也指出:“余所品顧家三白酒以甘敗,而近得其法者皆勝之。”語見《弇州續稿》卷二二。另如蘇產“婁塘三白酒”也很盛名。《徐文長三集》卷一一《漁鼓詞》有云:“婁塘九黃三白酒,此是老人骨董羹。”婁塘,今屬上海嘉定,舊屬蘇州。在很長一段時期內,江浙各地如無錫、杭州、湖州、松江等,都曾跟隨蘇州而釀制三白酒,形成了一個若大的三白文化圈。
清朝時,蘇州三白酒依然盛名不衰。朱彝尊在《食憲鴻秘》卷上曾評論南酒數種,最后斷定:“總不如家制三白酒,愈陳愈好。”可見,當時,三白酒還流行于我國各地,博得消費者的青睞。在京城的上等酒席中,經常可以見到三白酒的蹤影,《順天府志》就列其為南來名酒之一。在福建的酒類市場上,三白酒不斷沖擊著閩酒的銷路,大有喧賓奪主之勢,黎士宏為此發出“獨讓吳兒專價值”①的感嘆。當此之際,三白酒北上京華,南下閩廣,盡展酒林風騷。只是到了清代晚期,受紹興酒的排擠,蘇州三白酒才逐漸消沉。
與前代相同,蘇州人多以糯稻釀酒,有厚有薄,統稱為“白酒”。《清嘉錄》卷一〇引《札樸》云糯米為甜酒,俗呼白酒,即稻醴也。”蘇產白酒多有專名,如王鰲《姑蘇志》卷一四記載:“別有白酒,名秋露白、蓮花白、杜茅柴。”《清嘉錄、龜一〇則云色清香冽,謂之靠壁清,亦名竹葉清,又名秋露白,鄉間人謂之杜茅柴。”又云十月造者,名十月白。”王世貞曾記述說“靠壁清,白酒,出自家鄉,以草藥釀成者,斗米得三十甌,瓿置壁前,一月后出之,味極鮮冽甘美”②。實際上,各樣名號的白酒都屬于糯米酒,只不過是當地人喜歡以釀造季節、釀造地點、釀酒用料和其它特征,細加區分罷了。
蘇州酒品,名號最多,知名者還有福貞酒〔又稱“福真酒”)、元燒酒(又稱“元酒”)、女貞酒、狀元紅酒等名號。《清稗類鈔,飲食類》記載吳中土產,有福貞、元燒二種,味皆甜熟。”這兩種酒都是黃酒。位于太湖中的東山出產“山酒”,金友理《太湖備考》卷六說酒,出東山者,味厚而冽,可以久藏,愈陳愈佳,遠近尚之,名曰山酒。”
蘇州人喜歡把經過加熱處理的黃酒叫作“煮酒”。王鰲《姑蘇志》卷一四記載:“惟煮酒以臘月釀……蒸過泥封為煮酒,可以經歲。或人木香、豆蔻、金橘諸品,則各以其類名之,香冽超勝,轉販四方,謂蘇州酒。”采用蒸煮方法處理生酒的第八章酒滿天下^明清時期的美酒園地主要目的在于殺菌滅活,以利酒醅長久保藏。在蘇州,未加蒸煮的速成酒稱之為“生泔酒”。《姑蘇志》卷一四又云:“貯小瓶,旋買,名生泔。”《清嘉錄》卷一〇也說其釀而未煮,旋即可飲者,名生泔酒。”
蘇州的釀酒基礎雄厚,從業人員眾多,從而形成了高度密集的釀造體系。許多個體酒戶都具有一定的經濟能力,并掌握了先進的釀酒技術,因而在釀酒勞作時一呼百應。以至于姑蘇內外,上至豪門,下逮百姓,眾人開釀,比戶造酒,到處都有酒坊營業。《古今圖書集成》職方典卷六七六記載蘇州府:“新郭、樹塘、李墅諸村,比戶造釀,燒糟發客。橫金、下保、水東人并為釀工,遠近皆用之。”這種群起哄釀之風,一度使蘇州這個盛名的產米之鄉糧耗大半,導致外地米商負載而來,供其原料。清人包世臣《安吳四種》卷二六《齊民四術》就指出:“然蘇州無論豐歉,江廣安徽之客米來售者,歲不下數百萬石。良由糟坊酤于市,士庶釀于家,本地所產,耗于酒者大半故也。”包世臣還說,嘉慶時,蘇州府每年用于釀酒的稻米就不下數百萬石。蘇州酒業正是在這種局面下達到了歷史上的巔峰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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